青龙学习小组小组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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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匠坐在木工房里刨花。古旧房子浸淫在被岁月荡漾起的涟漪中,沉着而质朴地包容着一位老人。木工房里不点灯,盛夏的光芒从房子四面的罅隙中趁虚而入,时光被融化得缓慢凝滞,流淌不得。木匠已经老了,但他的手法依旧精确而稳妥,分毫不差。他抚摸那些年事已高的木头,像是和老友对话。
木匠是一个孤僻古怪的老人,性格乖张,喜怒无常,大家都对他避而远之。小镇的老人变得更少,年轻人耐不住这里的荒僻,修路,盖楼,要将小镇不断推向现代文明的涡旋中。木匠和他的木头们逐渐被清扫至时代破败的一隅,无人提起,无人铭记。但他只是一丝不苟地雕刻着那些静默的朋友,越发沉默寡言。
深秋的时候我曾见过他一次,他站在山中的神社面前的一颗枫树下,赤红的枫叶铺满他立足之处,他虔诚而默然,白髯苍苍,在那棵虬曲错节的古树下却恍如孩童。
正当我在门口踌躇着是否该打扰这静谧的片刻,突然发觉他手下那块枯拙的木头正以可见地速度伸展,或是说生长,那些僵硬的,不经雕刻的木材此刻每一条纹路中都汩汩流淌着生命,枝繁叶茂,恣睢而莽撞地不住生长,浓绿的枝叶淹没了木匠,我看不真切。夏日的午后,木匠的刻刀寂寞地从绿色深处滑落,翻滚了一小圈之后伫立。
我在错愕中回头,盘山公路上车来车往,万丈高楼平地而起,年轻人脸上充满朝阳的光与热,高谈阔论地描绘着现代化的蓝图。人们也很快会将木匠和小镇的过去忘却。
淹没木匠的是那颗死而复生的树木还是汹涌的前进浪潮,我到底也不清楚。
我只知道,夏天更加炎热和漫长,还留恋过去的人自此再难以酣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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